话已至此,李韬隐了然。两人又沉默着往前走去。
走了许久,终于开阔起来。领路太监殷勤介绍:“这是南山宫。今年皇上慨叹,说数十年夫妻情深,也不容易。因此为庆贺贵妃娘娘生辰,专门临着护城河建了这么个宫殿。”
苏婳抬眼看去,南山宫极大,是一个错落有致的宫殿群。叫人诧异的是,殿前尽是名贵菊花。玉翎管、轻见千鸟之类的品种在此反而成了摆设,最多的是香山雏凤,蜷着花瓣儿,外面是白的,里头是骄傲的品红,如凤凰的幽幽羽翼。
南山宫就被淹没在了花枝里。只有一处是空着的,溪水蜿蜒而过,溪边搭了小小几间茅屋,屋后种着几束金皇后,黄灿灿锦簇得很。
采菊东篱下,悠然见南山。皇帝也真是费了心思,他大概是想在这繁盛宫廷中,开辟一块专属二人的净土,如陶公一般吧。
只是,香山雏凤,夫妻情深,这将先皇后置于何地?将废太子安王置于何地?
苏婳叹气,抬眼打量李韬隐神色。
他却只是盯着茅屋,默默站了一会儿,便头也不回进了宫殿。
好在领路太监识趣:“姑娘这边请,女席在这儿。”
殿外是繁花似锦,殿内是人比花娇。丝竹盈耳,和着贵女们轻声细语,更显盛世太平。一路衣香鬓影,苏婳好不容易才找着自己位置。
施施然坐下,苏婳捏着杯盏,不忘找自己要找的人。
苏婳正扫视大殿,有人就迎了过来。
来人梳着繁复的垂髫分肖髻,神色傲慢,大眼琼鼻,唇上朱丹轻点,身着最时兴的软轻绸。是很用心的打扮。
苏婳一打眼就认出这是鄂华凝。
鄂华凝,贵妃的亲侄女,鄂家的掌上明珠。京中不知多少王孙公子为她折腰,她的傲慢倒也合情合理。
苏婳做出懵然样子:“妾身苏婳,不知姑娘是?”
鄂华凝上下打量着她,满脸嫌恶:“你就是安王侍妾?也不过如此嘛。”
邻座的人“噗嗤”笑了。
李韬隐此前从未有过侍妾,京中还有人为此揣测安王好男风。苏婳的出现打破了这一定论,方才刚刚坐下,已有许多人频频往这打量。
苏婳也不恼,仍是笑道:“妾身也是有脾性的。平日里谁敢这么说,妾身定然叫丫鬟撕了她的嘴。不为别的,就为妾身最骄傲的就是这幅好皮囊。”
“只是,”她看一眼鄂华凝,笑意盈盈,“今日见了姑娘方知,天下竟有这样漂亮的人,倒叫妾身自愧不如了。”
鄂华凝神色微缓。她最上心的就是容貌打扮,今日乍一见苏婳,悠然坐着,竟生生把周围贵女们都压了下去,倒叫她心中着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