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来,他跟着跑长途运输的船队去了遥远的南方,再没回过东临湖这片生养他的土地。
再后来,隐约有风言风语传回,说他在外地码头又因与人斗殴,下手没轻重,把人打成了重伤,被判了三年。
姬永海偶尔在乡间小路上听到这模糊的传闻,也只是停下脚步,望着南三河淌的流水,深深地、无声地叹了口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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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84年的春天,带着洪泽湖特有的温润水汽,悄然降临。
河岸的柳枝抽出了鹅黄的新芽。
姬永海去地区参加一个工业会议,回来时特意绕了点路,经过地区师范学校那刷着白灰的围墙。
隔着宽阔的操场铁栅栏,远远地,他一眼就看见了杜明。
他穿着洗得发白却干净整洁的师范校服,正和几个同学一起用力抬着沉重的篮球架。
阳光慷慨地洒落在他年轻、淌着汗水的脸上,给他周身轮廓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。
他的背影依旧挺直,像一株在风雨中扎根更深的玉米,奋力向上生长着,充满了生命的韧性与希望。
这幅景象,如同一幅充满生机的画卷,定格在姬永海的视线里。
回东临湖的路上,自行车轮碾过开春化冻的泥泞土路,溅起的冰凉泥点子打在裤腿上。
姬永海微微弓着腰,用力蹬着脚踏。
洪泽湖的风带着清冽的水汽拂过脸颊,他眼前却交替闪过不同的画面:
那根在粮站拐角失控打旋的竹扁担,散落一地如同碎金的稻谷,大堤上滚落如同星辰的苹果。
杜明递出的那五角皱巴巴的纸币。
鲍旭被按在地上时那扭曲不甘的脸……
命运的长河,看似平静流淌,水面之下却处处是看不见的漩涡与暗流。
一步踏稳了,心放正了,或许就能顺顺当当抵达彼岸;一步踏空,一念之差,就可能被汹涌的暗流裹挟,沉入无底的深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