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怕。”解说员坦率地说,“所以更要练。练到身体产生记忆,练到恐惧变成程序化的应对。”
女航天员解开了安全绳,继续作业。气泡从她头盔边缘缓缓升起,像一串无声的珍珠。
老刘忽然开口:“她叫王亚平,三年前在酒泉做地面测试工程师。那时候她就说想上天。”
卡洛斯惊讶:“您认识她?”
“认识她师傅。”老刘眼神有些深远,“她师傅叫杨秀兰,是我们燃料加注系统第一批女操作手。85年我带的她,第一次操作紧张得阀门多转了半圈,差点出事。”
“那后来呢?”
“后来练了三个月空载操作,成了加注班最好的操作手之一。”老刘顿了顿,“她儿子就是上午那个邓峰。”
卡洛斯愣住了。母亲加燃料,儿子上太空——这个画面在他脑海中强烈地定格了。
水下,王亚平完成了作业,缓缓上浮。她摘下头盔时,头发全湿了贴在脸上,但眼睛很亮。
老刘轻声说:“杨秀兰退休前跟我说:‘刘工,我这辈子没上过天,但我加注的燃料送过卫星上天。现在我儿子在考航天员,徒弟在水下训练……值了。’”
这话很轻,但重重地落在每个人心里。
航天不是一个人的梦想。是一个家庭、一个师门、一代代人,用不同的方式,往同一个方向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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时间: 同日 傍晚
地点: 训练中心会议室
一天的参观结束,学员们正在整理笔记。门开了,李振华陪着几个人走进来。
卡洛斯抬头,看见其中一位穿着军装的中年人——不是将官服,是普通的军绿色常服,肩章两杠四星。那人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,眼睛很有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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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同学们,这位是国防大学的张召忠教授。”李振华介绍,“张教授今天来中心交流,听说有国际学员,特意来看看。”
张召忠走上前,没有站上讲台,就站在学员们中间。他的普通话带着一点山东口音,但很清晰。
“听说你们来自巴基斯坦、科林托,还有几个非洲国家?”他笑着说,“那我得说几句阿拉伯语了——‘???? ?????’(欢迎)。”
哈立德眼睛一亮:“您会说阿拉伯语?”
“年轻时候在伊拉克待过几年。”张召忠很自然地拉过一把椅子坐下,“那时候学了几句。现在嘛,主要研究军事装备,但始终觉得——最好的装备,是人用的。人不行,再好的装备也白搭。”
他看向学员们:“今天看了一天,有什么感想?”
短暂的沉默后,卡洛斯开口:“我觉得……航天员太不容易了。要承受那么多训练,还不一定能上天。”
“说得好。”张召忠点头,“但你们想过没有——为什么明知道可能上不去,还要这么拼命练?”
学员们思索。
“因为这是国家需要。”张召忠的声音沉了些,“就像军队,和平时期也要训练,可能一辈子打不了一仗。但你不能说,反正可能不打仗,就不练了。航天也一样——可能这批航天员里,只有一两个人能真正上天。但其他人练出来的经验、数据、操作规程,会成为下一批、再下一批的基础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轻松了些:“李总他们的‘朝阳计划’,我觉得很有意思。不是简单卖设备、搞工程,是带着你们的人一起学、一起练。哪怕你们国家第一颗卫星上天时,这些受训的人里只有一两个能在关键岗位——但这一两个人带出来的团队,就是你们自己的航天种子。”
李振华在一旁微笑。张召忠的这番话,把他想说的都说透了。
“张教授,您觉得……像我们这样的发展中国家,搞航天有意义吗?”一位非洲学员怯生生地问。
“太有意义了。”张召忠坐直身体,“我举个例子——天气预报。没有气象卫星前,非洲的旱灾、蝗灾来了才知道,晚了。有了自己的遥感卫星,至少能提前看到云图、监测植被变化。这救的不是一个人,是成千上万人。”
他看向李振华:“李总他们这条路走对了。先搞应用卫星,解决实际问题。等经济、技术基础好了,再想更远的事。饭要一口一口吃,路要一步一步走。”
有学员问:“那军事用途呢?航天技术很多都是军用的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