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76章 中山码头

“行舟啊。”

“站长。”

“参议么,参议。”郑百川说,“板凳冷一阵,不要紧。北面那张,还没落印。落了印,冷板凳自家会热。”

“晓得。”

“方鉴清那头,还是勿讲。”

“勿讲。”

郑百川走了两步,回过头:“侬那个副股长,股长缺?”

“缺。”

“缺好。”郑百川说,“缺,就是侬的。”

遗档先他一步进了库。

喻子丹在库门口等他。两本册子交上去了,交给席之桓的随员,随员签收,一式两份。库门锁了,钥匙不在喻子丹手里,也不在他手里。

“底舱那一位?”

“交了。”喻子丹说,“交给谁,我不问。”

他把三联单末一联递过来,靠岸那一签,三个字都在。“押运队的差事,完了。”

“完了。”

喻子丹转身走了。军服扎得紧,走得直,从头到尾没回过头。六十八箱从重庆到南京,他数了十几回,一回没差过。差过的那一回,不是箱子,是人。

陆行舟在库门口站了一阵。库是祠堂后头一排厢房改的,窗户封了砖,门上一把新锁。他造的那本册在里头,箱子在里头,箱子里的东西他不看。四年抄字,看见什么记什么,记了,就搁在别处。

他回到码头,是过午了。

候船室门口只剩她一家。两只藤箱并排,豆瓣坛子在中间,被子卷在她膝盖上。太阳出来了,码头晒得发白,江上的雾早散干净,浦口那一排屋顶看得清清楚楚。

“分到了?”

“自理。”

她没讲话。她把被子卷往上抱了抱。

“招待所是科长以上的。”他说,“副股长,自理。”

“副股长是几楼?”

“不算楼。”

她哼了一声。哼完,看着码头。苦力少了,吉普没再来,洋行门上的封条被风掀起一角,又贴回去。

一个老太太从候船室的墙根那边过来。矮,一身青布褂子,头发在脑后挽一个髻,手里一把蒲扇,扇子没扇,捏着。她从几家人的箱笼边走过,没停,走到曼丽跟前,停了。

她看了看藤箱,看了看那坛豆瓣,看了看曼丽怀里那一卷被子。

“太太。”她拉住曼丽的袖口,南京话,慢,一个字一个字,“租房不?城南,带天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