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回,问的是一件事。书店,民国二十九年,账本。三样是一样,一样的三个口。齐同光三月里回渝那两天在牌桌上讲的是有人打听,高丽生在证人席上讲的是眼线不止一个,白玫这里来的是一个坐下喝茶的人。前两个口,他晓得是谁的嘴。这一个,坐着喝茶,不递衙门,只递一个姓。局里的人不用这样问,局里有卷。
片子上没有衙门。她写了这一句,是讲这个人不是他们局里的,也不是市府的。这一句不用写,她写了。当年多出来的一句,是要算钱的。这一句没有算。这是第二回没有算。
我没记。这一句是讲给他听的。她记了,不写。写了,纸就是账。
他把信纸折回三折,装进信封。
“生意信。”曼丽在旁边讲,讲的是他上一回讲的话。
“生意信。”
“生意信一张纸?”
“生意淡。”
曼丽哼了一声。她没有再往下问。她把那一把葱拿起来,往灶间走,走到门口停了一下。
“第二封。”她说,“信封香一回,我就算一回。两回了。”
“两回。”
“信不用回?”
“不用回。”
她进灶间去了。
灶间里锅还没上火,灶膛里的余火是红的。
他把信封连信纸折了两折,掀开灶门,塞进去。曼丽在灶前择葱,看着他塞,没讲话。余火慢,纸先卷了边,那股香从灶门里冒出来,浓了一下,没有了。他把灶门合上,出来,在井台边那盏桐油灯旁的小凳上坐下。
牛皮纸那一只在他上衣口袋里。北平,前门外。明日去邮局。
墙根那一坛菜在灯底下,坛盖上的水亮着一圈。荷叶从布底下露出来一点,绿的。曼丽讲,这一坛是老太太给儿子腌的,封起来,等他回来开。他讲,等儿子回来开,是明年。曼丽讲,老太太讲,往年也是这样讲的。
“老太太晓得北平了。”他说。
“我讲的。”曼丽在灶间里应,“我不讲,信上怎么写?”
“晓得。”
“你不许我讲?”
“没有。”
灶间里锅响了一声。葱下了油。
“她问我,落了印,葱怎么办。”曼丽的声音从锅上头过来,“我没答。你答。”
他没答。风从墙头过来,坛盖上那一圈水,水面动了一动,又平了。
洪公祠那一进,早上八点前后最凉。
他到研判股的时候,跑腿的已经来过了。桌上一张纸,压在枸杞茶缸底下,纸角露出来。他把缸子挪开。
本部通知,油印的,字有些糊。后日上午九时,正房,情报会。到会人一栏,情报处各股,研判股一行是他的名字,前头一个副字。
议题一行。
北平。军调那个摊子,接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