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纪大的委员合上本子,讲了一句:“侦察日报,国防部那边要一份副本。”
席之桓没答应,也没不答应。“副本的事,另议。”
年轻的没再讲。年纪大的把本子又翻开,记了一笔。
方鉴清从头到尾没出声。他的手还搁在桌沿上,陆行舟看见他一根指头抬了一下,像要举起来问什么,又搁回去。
散会的时候,席之桓把那册灰皮卷宗推到末位。
“誊。”
他誊了一下午。
摘要两页,誊清一份,附在卷首。誊的时候,他把卷宗又翻了一遍。翻到共方随员名册那一页,名册是打字的,后头本该贴档案照,照片那一栏空着,只有一行铅笔字:另存。
沙聿修。他誊过这三个字,笔没停。聿字一竖到底,是好写的字。
灰楼的图也在卷里。二楼三面,东头国方,西头共方,当中美方,楼梯在中间,上楼先经过美方的门。楼下会议室长桌两丈,同正房这一张一样长。他把图看了一遍,合上。北平那座楼,眼下只是纸上一张图,纸上的东西他记得住。
侦察日报翻得最快。一天一张,一张四行:出入时刻,访客,车牌,电报几封。写日报的人字很工整,大半年一个字体,没换过人。他把这个字体记下了。到了北平,写日报的这只手还在不在,是另一桩事。
誊完,墨吹干。卷宗合上,他在封皮上贴一条纸签:摘要附卷首,研判股誊。签了名,副股长。股长那一格,还是空的。
送到正房,席之桓在。
席之桓把卷宗翻开,看了摘要,翻到名册那一页,又合上。他没有坐,站在窗边。窗外梧桐的叶子还没黄,只是稀了,日头从叶子缝里漏下来,落在桌面的漆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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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到北平,那摊子归你。”他说。
“方科长——”
“方鉴清是处长。”席之桓说,“摊子归你。”
他没接。
“灰楼里的人,都是纸上的人。”席之桓看着窗外,“纸上的人,到了桌子对面,就是人。你记着这句。”
“记着。”
“侦察日报,副本,不给。”席之桓说,“他们要,让他们自家派人去抄。抄出来的,不是咱们的。”
这一句他等了一等。席之桓没有后半句。他退出去,带上了门。
方鉴清在走廊那头等着。
“行舟啊。”
“科长。”
“北平那摊子……”方鉴清压着嗓子,四下看了一眼,“军调,三方,还有洋人。我一辈子没同洋人讲过话。”
“不用讲。洋人自家带翻译。”
“共方的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