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15章 天津卫

“打完了就横?”

“走了一拨,来一拨。”他没往下讲。

再往前是租界的铁栏杆。栏杆那一边是洋楼、钢琴,栏杆这一边是号子、切糕、卫嘴子。隔着一道铁,两个世界,谁也不进谁。堤上走过去的人,五个里头有一个手里攥着法币,攥得紧,往河沿的钱摊子去。钱摊子上一块木牌,牌上的数一天改三回。

曼丽看的不是钱摊子。她看的是对岸一栋带回廊的洋楼,楼底下停着一排车。

“北平也有这个?”

“北平有城墙。”他说,“洋楼在一条街上。”

“院子呢?”

“院子在东四六条。”

“东四六条。”她重了一遍,“四面都是房。”

天阴下来了。风里带了冰碴,扑在脸上,一粒一粒的。堤上的人少了,钱摊子收了木牌。他回头看货栈,门口的兵还是两个。

“回去。”他说。

“回哪里?”

“货栈。”

货栈里点了灯。牧顺来同三个兵坐在箱子边上,饭盒空了,摞在墙根。天津站的兵在门口,两个换两个,不进门。他进去坐了一刻,没讲话。二十九号在最里头,箱角上那一道桓字半边,马灯底下看得清。

夜车十点。

九点半,四口箱从货栈抬出来,抬上站台。天津站的兵抬,牧顺来在前头。货车厢挂在客车后头第二节,厢门开着,一盏马灯。箱子一口一口上去,落地,牧顺来一口一口扶。落完,他站在厢门口数。四口。火漆他没有再蹲下去看,货栈里那一回还在眼里。

曼丽在客车厢靠窗的座上坐下,桐油灯的包搁在膝盖上。她把窗上的霜擦开一块,往站台上看。

寇云舫没有来。来的是塘沽接站那一个,皮帽压得低,站在站台上,两只手插在袖子里。

“寇站长讲,路上顺。”

“谢寇站长。”

“成。”

站台上的灯亮着,灯底下站着人。他从货车厢门口往下看,点人头。

牧顺来。

一个,是抬箱子的那个矮的。

一个,是在下关货栈守过夜的那个。

他往站台两头看了一遍。铁棚子底下人不少,脚夫,卖切糕的,扛行李的,穿军装的。穿军装的里头没有第四个。

“人呢?”

牧顺来站起来,往站台上看,看了一圈。

“他讲去买烟。”牧顺来说,“半个钟头前。站外头。”

“谁准的?”

牧顺来不讲话了。

皮帽那一个走过来,往站外看了一眼,讲了一句:“我叫人找。车不等人,箱子您先走,人找着了明早头班车送。”

汽笛响了一声,长。

他站在货车厢门口,又点了一遍。牧顺来,一个,一个。

三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