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漆损。内件全。八个字,别的没有。
目录没有写。写了目录,就要写目录是谁的字,四月里有没有,什么时候没有的。新蜡没有写。写了新蜡,就要写印模在谁手里。押运官写看得见的。看不见的,不是押运官的差事。
他把笔搁下,两份对了一遍,一个字不差。
他叫了励文彬。励文彬进来,点蜡烛,火漆条在蜡烛上烤,烤软了,滴在箱口上,滴在桓字半边那一枚旁边,不压着它。滴够了,铜印按下去。他没有看箱里,眼睛一直在蜡上。
印抬开。一枚新的,红得亮。
“一个平字。”励文彬说,“雍科长讲,北平的平。”
箱盖合上。旧的一枚半边,新的一枚整的,并排。
励文彬收拾木盘,火漆条剩下三根,蜡烛吹灭,铜印用布包起来,包了两层。他退到门口,弯了一下腰。同乡会那一夜他弯过一次,今天这一次比那一次浅。
“励先生。”
“陆副座。”
“煤订了没有?”
“订了。侯太太讲的那一家,门头沟的煤,十一月里到。”励文彬停了一停,“陆太太那边,王妈也订了一份。”
“晓得了。”
“还有一桩。”励文彬的手在木盘边上按了按,“雍科长讲,站里的火漆印,头一回用在哪一口箱上,总务要记一笔。我记了二十九号。别的,没记。”
“记得对。”
他走了。
窗上木板缝里那几道白慢慢黄了。日头偏西,雪地上的光跟着偏。东交民巷那头有汽车喇叭,一声,长的,吉普车的喇叭,北平这几个月满街都是。
他把报告的两份叠齐,一份搁在桌角,一份拿在手里。站长那一份,等他下楼去送。卷宗那一份,归情报处,自家签的名,自家收。
炉子热起来了。铁皮烟筒发红,屋里的煤烟味淡下去,热气上来。桌上一缸茶,是早上励文彬送上来的,白瓷缸,缸里没有枸杞,北平的枸杞还没有买到。他端起来喝了一口,凉的。
门外有脚步。不是励文彬的,也不是那个警卫的。脚步轻,停在门口,没有敲。
门推开一条缝,一个人站在缝外头。
军装领子扣得紧,肩膀端着。
“陆副座。”
“仉股长。”
“点验报告。”仉青田说,“股里要一份副本。”